《鬼武者：剑之道》的开场几分钟堪称精彩——精彩在它彻底乱成一团。流浪武士武藏在一座桥下醒来，对着几个盯着他饭团、饥肠辘辘的小流浪儿，蹦出一句出人意料的英式惊呼"WOT？！"，随后便被仿佛两千名武术学徒追得满村乱跑，途中只偶尔停下来把一块木板踹到对方脸上，或是捞起一只身处险境的小狗。它滑稽、张扬，而且是真的好笑——在一众板着脸的奇幻砍杀游戏里，这种气质立刻让它脱颖而出，效果不亚于任何打磨精良的弹反机制。那么问题来了：在随后的几个小时里，《剑之道》为何只是偶尔才试图重现这段开场的精气神？

我目前只打完了寥寥几个Boss，如果事实证明后半程并非如此，我就用桌上这个笔盖当场切腹。但就目前而言，新《鬼武者》在基调上似乎什么都想要：有时它是阴森森的封建恐怖，有时又给武藏披上少年漫画主角般的无敌光环，而有时它只是安安静静地让你跟着地图标记在京都里跑来跑去。

毫无疑问，这一切的底层是一部制作精明的动作冒险游戏——正如你多半已在别处读到的那样——在规模日益壮大的弹反业界，它拥有最顺滑、最铿锵作响的刀剑格挡动作之一。这是一款不错的游戏。只是如果它更常去逗人发笑，本可以成为一款伟大的游戏。

而那样做其实只是在坚持它本就擅长的东西。开场那段之所以效果出众，是因为它先把武藏树立成剑术大师的典范，又亲手将其拆台：他前一刻还在决斗中自信取胜，下一刻就在逃离对方弟子大军时糊了一脸猪粪。我喜欢看这位主角在自己的戏份里时而利落挥刀、时而狼狈跌撞——Capcom把他动画得极为出色，从试图挤出狭窄藏身处时那笨拙的挪动，到那张动不动就困惑起来的脸（原型正是剑戟片传奇三船敏郎）上极富表现力的扭曲神情。有时光是给他紧皱的眉头和茫然的嘟嘴一个镜头，就足以让人会心一笑，而英语配音演员Kenichiro Thomson拿捏得恰到好处的台词演绎，始终与画面相得益彰。

连战斗都能很好笑。无论有没有那只诅咒之臂，战斗都极具肉搏感且反应灵敏得出乎意料，这意味着你能使出这样的招式：用弹反把一个冲锋的敌人拨向另一个敌人，两人带着破防的力道哐当撞作一团——这时候游戏要是配上一声"梆"的音效都毫不违和。像这样借力打力，还能让攻击者一头栽进墙里；若对方浑身带刺，甚至会直接嵌进墙中，只能无助地扑腾。而且，说真的，很欢乐。

《剑之道》甚至更进一步，玩起了成龙式的道具武打：在特定场景里摆上木板、推车或可投掷的木桶，当作临时武器。同样，这种呈现方式偏向胡闹而非窘迫，而用本质上就是一辆大号独轮车的东西消灭一个古老而神秘的邪物，天然就带着喜感。遗憾的是，就像开场追逐战的幽默一样，这一设计早早登场，此后却只被偶尔重拾——木板和战斗推车在《剑之道》的场景里只是零星点缀。正经的刀剑决斗更显堂堂正正，设计也确实足够扎实，但除非碰巧触发了好笑的物理互动，否则通常不如拿杂物当武器时那样令人难忘。

当然，要让喜剧感贯穿始终，《剑之道》的体量就得大幅砍削。只不过它本来或许就该瘦身：起初轻快的节奏很快被数不清的过场动画和NPC对话拖住，而其中只有一部分愿意讲个好笑话（或者让武藏做个鬼脸）。半开放世界的结构也有些奇怪：它对剧情和战斗可能性几乎没什么增益，而京都的布局实质上还是让你在一条条走廊里穿行，这让人不禁怀疑，一个更紧凑、更聚焦的形式是否会更有利于战斗与呈现。就现状而言，那些高光时刻有时不只是被更糟糕的内容隔开，而是被大片空洞无物的流程稀释。

然后，就在你肩膀开始垮下来的时候，一个新怪物带着《合金装备崛起》Boss般的癫狂眼神和更癫狂的举止登场，世界顿时又美好了起来。尽管《剑之道》并不总是清楚自己的强项，我仍会继续玩下去，原因正在于此：它也从没有真正忘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