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委员会本周正式公布《数字公平法案》草案，此前该草案已经泄露。一旦通过，这部法案将给游戏行业带来巨大影响，涉及虚拟货币的部分尤其明显。

关键在于，《数字公平法案》将以欧盟法规的形式落地，直接适用于所有欧盟成员国，无需各国再转化为国内法。它还会部分覆盖现有的各国不公平商业行为相关法律，并与仍在立法进程中的《欧盟儿童法案》形成互补，后者同样会对游戏行业产生重大影响。

暗黑模式全面禁止，认定清单由欧委会动态扩充

对游戏开发者来说，第一个相关领域是网络界面中的暗黑模式（第10条），这类设计将被全面禁止。哪些行为构成暗黑模式，将由一份新的黑名单界定，具体内容目前尚不清楚，但欧委会有权随时间推移扩充这份清单。

第12条禁止基于用户画像针对未成年人投放，这并非新增限制，其他法律中已有类似禁令。第13条同样如此，禁止在合理可能对未成年人或弱势消费者造成伤害的情况下，基于用户画像实施个性化定价。但对游戏公司来说，最直接产生后果的条款是关于付费虚拟货币的第14条。

虚拟货币须标真实货币价值，面向未成年人默认关闭

根据该法案，公司须显示虚拟货币对应的真实货币价值。这是消费者保护组织长期以来的诉求，欧洲消费者联盟（BEUC）2024年的一份报告就曾提出这一点，这也是消费者保护合作网络（CPC Network）近期对多家游戏公司立案的核心问题。

对于面向未成年人的产品，付费虚拟货币必须默认关闭，只有在父母或监护人批准后才能开启。这一关闭义务究竟仅延伸至购买机制，还是也覆盖游戏内功能本身，仍有待进一步分析。

对付费随机奖励系统（通常称为开箱）的处理遵循类似逻辑（第15条）。此类系统完全不得向未成年人提供。在仍向成年消费者开放的情况下，公司必须确保透明度，披露可获得的物品种类及获取概率，并提供有效工具让消费者能够完全关闭这些系统。

付费变强条款界定模糊，成年玩家能否购买存疑

禁止针对未成年人的付费推进与付费变强机制（第16条），在实践中可能属于较难实施的条款之一。该法规涵盖游戏内或应用内购买中，为推进进度或取得成功所必需、或被呈现为必需的购买行为。

这些概念的解释远未尘埃落定，确切的法律后果同样如此。例如，成年消费者是否仍可购买带来竞争优势的物品，在同时有未成年人参与的混合年龄游戏环境中这意味着什么，目前仍是开放问题。这是否意味着成年人可以购买强力物品，从而对孩子们取得优势？

成瘾性功能须可关闭，订阅取消要与注册一样简单

根据第17条，公司须允许消费者关闭鼓励强迫性或过度使用的功能。受涵盖的功能清单包括自动播放内容与不间断消费（即无休止刷屏机制）、非由用户行为直接触发的推送通知、以固定间隔激励参与度的机制（如登录奖励或连续参与记录），以及模拟人际关系以鼓励持续使用的功能。与暗黑模式黑名单一样，欧委会可通过授权法案扩充这份清单，这意味着该义务的范围在法案通过时并未固定。

该法规还引入了一套合同公平措施（第20至22条），与订阅制游戏和服务直接相关。免费试用只有在消费者明确同意后才能转为付费合同，并且在试用期结束、终止条件和续订条款方面将适用新的信息义务。

此外，提供在线签约的公司须落实强制性的在线合同终止功能和撤回功能（第23、24条），使取消订阅与注册一样简便。

在客户服务方面（第25条），提供合同后在线支持的公司须应要求确保消费者能够联系到真人。最后，该法规的执行以最高达全球年营业额6%的罚款为后盾，并将在生效12个月后开始适用。

对行业的影响

《数字公平法案》所定义的未成年人是指未满18岁的任何人。一款产品是“面向未成年人”还是“被未成年人使用”，将依据客观指标进行评估——年龄分级被明确列为其中一项指标。

这是一个重要的选择。按照这一思路，一款18+分级的游戏将面临比全年龄分级游戏更少的限制。对开发者而言，这可能形成一种追求更高年龄分级的动机。

从积极的一面看，《数字公平法案》旨在统一欧洲层面的规则，这将减轻企业理解和满足欧洲各国不同法律各种要求的负担。例如，它引入了针对网红（influencer）的统一透明度要求（第11条），不出所料，这些要求相当严格。

欧盟委员会显然认为该行业做得还不够。

但总体而言，《数字公平法案》若获通过，将迫使游戏行业很大一部分企业的经营方式发生剧烈变化。欧盟委员会显然认为，尽管一再发出警告，该行业在平息消费者团体的担忧方面做得还不够。另一方面，行业则认为，委员会并不充分了解游戏是如何运作的、PEGI和USK已经做了哪些工作，并且至少有些要求无法合理实施——还有一些要求可能对消费者毫无帮助。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份不易消化的草案——无论对行业还是对监管机构都是如此，而它是否真正有助于消费者，仍有待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