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威进军流媒体，本不该由《旺达幻视》来打头阵。当年漫威影业一口气立项了多部剧集，为的是给Disney+填内容，堪称一场疯狂冲刺。原本打头阵的是《猎鹰与冬兵》，结果疫情让该剧停摆，反倒给雅克·舍费尔那部古怪的情景喜剧仿作让出了路，让这部向整个电视艺术形式深情致敬的作品，开启了漫威电影宇宙的流媒体时代。
五年过去，那个时代似乎正走向终点。漫威已大幅削减真人剧集产量，转向更省钱的动画。工作室刚宣布《夜魔侠：重生》将在第三季完结，同时公布了一部新剧——而这部剧能真正面世的机会，往好了说也就五成。所以，当《旺达幻视》开启的这盘棋开始收尾，漫威电影宇宙选择回到原点来画句号，倒也恰如其分。
《幻视追寻》拾起了《旺达幻视》留下的诸多悬而未决的线索（《一直都是阿加莎》又稍稍展开了一些），把它们编织成一个出人意料、大体令人满意的结局。这部由剧集主管特里·马塔拉斯（《星际迷航：皮卡德》）打造的新剧无疑是独立作品，却也巧妙接续了数个关键节点，证明马塔拉斯或许比谁都更懂漫威电影宇宙的这一角。（嘿，凯文·费奇，如果你在看，请给马塔拉斯一部电影拍吧。）巧妙的非线性叙事、若干难以预料的转折，加上一连串出彩的表演——保罗·贝坦尼饰演的幻视堪称大师级示范，但这里每个人都在全力以赴——漫威的流媒体时代得到了它需要的、也是粉丝应得的谢幕。
《幻视追寻》开头，幻视回到爱丁堡，徘徊在他曾与旺达·马克西莫夫（伊丽莎白·奥尔森饰）一同走过的街道上，在当地一家酒吧消磨时光。但他真正的生活发生在数字思维之中——幻视在那里建了一座精巧的宅邸，塞满了托尼·斯塔克创造过的每一个人工智能，包括E.D.I.T.H（《富家穷路》的艾米丽·汉普希尔配音）、F.R.I.D.A.Y.（奥拉·布雷迪饰）和J.A.R.V.I.S.（詹姆斯·达西饰）。在漫威选择在预告片里揭晓的一个早期转折中，我们还得知幻视把奥创（詹姆斯·斯派德饰）囚禁在了自己的思维里，尽管这个种族灭绝型人工智能似乎在《复仇者联盟2：奥创纪元》中已被杀死。
幻视以为自己已经驯服并控制住了奥创。当然，他并没有。当一个神秘反派雇佣冷酷的赏金猎人“圣骑士”（托德·斯塔什维克饰）来抓捕幻视，一场环游全球的动作惊悚之旅就此展开，并揭示了幻视、奥创的本质，以及漫威电影宇宙中所有人工智能的起源。
保罗·贝坦尼对漫威电影宇宙来说一直太过优秀了。这个系列35部电影和众多流媒体项目里并不缺好演员，但贝坦尼总能带来一种悲情与细腻，令其他人相形见绌。他是在扮演一个几乎没有真实情感的机器人时做到这一切的，这本身就说明了他的表演才华，而《幻视追寻》通过一个发人深省的新故事和主演层次丰富的表演，把这些才华展露无遗。
《旺达幻视》最令人难忘的场景之一出现在结尾：白幻视（政府用原版幻视的全部记忆创造的新版本）现身要杀死旺达，并与她凭借魔法与悲痛召唤出的那位超级英雄版本面对面。两个幻视打了起来，随后探讨起哲学——具体来说是古老的“忒修斯之船”思想实验——以及他们之中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幻视。冲突以“六边形幻视”触碰白幻视的额头告终，这解锁了幻视一生中被隐藏起来的全部记忆。白幻视随即飞走，去弄清自己是谁、是什么，而这就是我们在《幻视追寻》中跟随的角色。
这个幻视的有趣之处在于，尽管他拥有原版幻视的全部记忆——一直到他死于《复仇者联盟4：终局之战》——但他并不具备那个角色的情感成熟度。无论是什么让幻视学会了像人类一样去爱，都无法被编程进这个复制品。“我有他的记忆，却没有他的美德，”贝坦尼在新剧中如此说道。考虑到贝坦尼一直以一种疏离的客观性来演绎这个角色，这一差别显得很微妙，但随着你深入这部剧，它会成为整个故事灼热的焦点。这是一个挣扎着去理解如何像前任那样有人性的幻视，而他做不到这一点，在每一个转折处都压在他心头。贝坦尼以非凡的克制捕捉到了这种挣扎。
问：Spader 饰演的 Ultron 表现如何？
答：Spader 对 Ultron 的演绎同样出色。虽然一些漫威粉丝指出，让这位演员主要以人类形态出现，而不是作为 CGI 机器人，似乎是一种削减成本的做法，但 Matalas 反驳说，人类演员就是比 CGI 机器人更会演戏。这无可否认是正确的，而 Spader 也比大多数演员更出色。与复仇者联盟战斗的那个 Ultron 大多只是纯粹的邪恶，而这个版本则有趣得多。Matalas 还给 Spader 安排了更多可发挥的内容，把这个邪恶的人工智能变成了他的常用喜剧调剂，但不是那种爱说俏皮话的类型。这个 Ultron 只是聪明得过了头，有时几乎要打破第四面墙，却又从未真正这么做，比如当他点出一条“神秘盒子”式剧情线，并宣布自己拒绝参与其中时。（这部剧还特意直接处理了每个人工智能为何会采取其所采取的人类形态，这种方式令人极其满意，并引出了一些最聪明的反转与转折。）
答：当 Ultron 第一次挣脱锁链、反抗自己的创造者时，他把迪士尼《木偶奇遇记》中欢快的歌词变成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口头禅：“我曾被线牵着，但现在我自由了。没有什么线拴着我。”不出所料，Spader 在 VisionQuest 中带回了这句口头禅——而且它依然令人毛骨悚然！——但令人意外的是，到故事结尾时，真正成为这个匹诺曹式角色的，是 Vision，一个渴望成为真正男孩的、没有感情的人造造物。
答：VisionQuest 是漫威流媒体时代的合适告别
答：VisionQuest 确实有一些缺陷。在八集、每集一小时的篇幅里，有时会让人觉得 Matalas 是在重大揭示之间拖延时间。我们在第 1 集认识了一个神秘幕后操纵的反派，却直到第 7 集结尾才最终揭示其身份。在此过程中，这部剧几次跳跃类型，而且大多显得没有必要，比如当 Vision 和他的 AI 同伴们突然变成侦探，对着软木板上的图片指指点点时。它没能达到 WandaVision 巧妙混搭各种经典情景喜剧的水准，却又立刻招来这种比较。
答：Matalas 也没能在我们当代文化正被人工智能吞噬的时刻，对 AI 说出什么真正有分量的东西。这部剧更感兴趣的是探索 AI 在 MCU 内部意味着什么，而不太关注评论现实生活中的问题，比如隐私、盗窃和耗水巨大的数据中心。也许，对一部开发多年、还必须融入一个已有 20 年历史的系列的作品来说，这种期待太高了。但这里的时机很棘手，而 VisionQuest 未能迎接这一挑战。
答：最终，尽管有一些填充内容和少数罕见的失误，VisionQuest 仍像是一部少见的、作为剧集比作为电影更成功的漫威流媒体剧。你需要它的分集结构，才能讲述 Matalas 所设想的那种规模的故事。而你也需要像 Bettany 这样的演员才能撑起来。从这个意义上说，VisionQuest 是一次响亮的成功。
答：在另一个世界里，它也许只是漫威一连串成功剧集中的一环。在这个世界里，它则是对一场最终失败的宏大流媒体实验的胜利式告别。无论如何，它都是很棒的电视作品。
答：VisionQuest 将于 10 月 14 日在 Disney Plus 首播。
